三年超额军费折银约一百二十万贯。
一百二十万贯。
搁在天宝年间的物价,够从零组建一支五万人的军队——包括武器、战马、粮草、营帐。
全套。
我盯着这个数字,手指头发凉。
我知道安禄山要反。
但我不知道他准备得这么充分。
\"苏员外?\"陈望小声叫我。
我回过神来。
\"把这些数据全部抄三份。\"
\"三份?\"
\"一份存户部,一份送高力士,一份——\"
我想了想。
\"一份我自己留着。\"
现代社会教会我一件事。
重要文件,永远要有备份。
哪怕没有云盘,手抄也行。
第二天傍晚,高力士来了。
他站在档案库门口,捂着鼻子,看着满地铺开的卷轴和墙上贴着的统计图表,整个人顿了很久。
\"这些……是什么?\"
他指着墙上我画的一个圆形图——
把三镇军费占总额的比例用扇形切开标注的那种。
饼图。
\"是安禄山花了多少钱的示意图,\"我说,\"看着圆的这块是正常开支,旁边凸出来的——是多花的。\"
高力士盯着那个圆看了一炷香。
然后转头看我。
\"你这个,画得跟胡饼似的。\"
\"……\"
\"多出来的那块,跟切多了一刀似的。\"
他停了停,声音低下来。
\"倒也明白。\"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:\"圣人口谕,查到什么就报什么,不必经过中书省。\"
不经过中书省。
也就是说——不经过杨国忠。
我接过密函,心里突然跳了一下。
李隆基比我想的清醒。
至少在这件事上。
高力士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\"苏员外,有句话,老奴多嘴一句。\"
\"请讲。\"
\"查账归查账,命只有一条。\"
他推门出去了。
桂花的香气从门缝里挤进来,浓得发苦。
第三章
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。
第四天,杨国忠就找上门了。
不是正式召见,是\"恰好路过\"户部,\"顺便\"来坐坐。
他穿着紫袍,腰系金鱼袋,皮笑肉不笑地坐在我对面,手里捏着一盏茶,眼珠子在我脸上和墙上的图表之间来回滑。
\"听说苏员外最近在查三镇的账?\"
\"是。\"
\"辛苦了,\"他放下茶盏,\"安禄山那个胡儿,本相早就看他不顺眼了。\"
这是实话。
杨国忠和安禄山互相看不顺眼——这段恩怨在史书上记了好几页。
但杨国忠恨安禄山,不是因为忠君爱国。
是因为安禄山的军权太大,威胁到了他的相权。
\"苏员外查出了什么?\"
我看着他。
权衡了三秒。
在现代职场,这种局面叫\"两个副总裁打架,你是中层\"。
站错队,死得比不站队还快。
\"回相爷,账目还在核算中,目前只有初步数据。\"
\"拿来看看。\"
\"陛下有口谕,此事直接上呈御前,不经中书省。\"
杨国忠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就那一瞬。
很快恢复了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\"那是自然,\"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袍,\"圣人英明。苏员外好好干,本相看好你。\"
他走到门口,回头丢了一句。
\"三镇的事,查实了对谁都好。尤其是——对你。\"
门关上了。
茶盏里的水还在微微晃。
陈望从角落里探出头:\"苏员外,他这是拉拢咱们还是威胁咱们?\"
\"都有。\"
我把他没喝完的茶泼了。
这个人不可信,但暂时不能得罪。
我重新坐回桌前,继续看账。
但看了不到半柱香,又来人了。
这回是个生面孔,自称安禄山在长安的留后院判官,姓刘,客客气气地问我要不要喝酒吃饭。
我拒了。
他又问我家住哪里,家里几口人,父母安好否。
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。
搁现代,这叫社会工程学攻击——先收集你的个人信息,再决定用什么方式搞你。
他走后,我连夜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:把所有核心数据又抄了两份。一份塞进档案库最角落的一个破箱子底下,一份装进竹筒,找陈望送去了高力士那里。
\"你这是做什么?\"老赵问。
\"备份。\"
\"什么份?\"
\"就是……多存几份。万一这边的被水泡了、火烧了、丢了,还有得用。\"
老赵沉默了一下。
\"苏员外,你这人,疑心
陛下,安禄山的账对不上免费章节第3章在线阅读 试读结束